近日,知名风投机构Breyer Capital发布文章,预测2026年医疗保健的发展。
Breyer Capital由传奇投资人Jim Breyer于2006年创立,经典案例包括Facebook、Spotify等。
Jim Breyer认为,AI与医疗/生命科学的交叉将是「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最具回报的投资机会」。
目前,Breyer Capital已经投资了多家AI医疗公司,如OpenEvidence、Abridge、Xaira therapeutics等。
文章重点放在了AI对医疗的变革,智药局提炼出五个核心洞察:
AI医疗进入大整合时代,“渠道分发”与“独家数据”取代算法成为强大壁垒
临床AI正在重新定义医学边界,推动诊断从“主观、离散的经验判断”转向“客观、连续的量化监测”
AI制药告别单一的工具或管线出售,向深度利益捆绑的新型商业模式演进
借助AI工具,一线医护可直接开发“微型应用”,传统厂商必须向基础设施转型
医疗系统从“人机协作”迈向“智能自主”,在临床端(如AI自动续开慢性病处方)和研发端(如自动驾驶实验室)率先落地
在AI重塑医疗的同时,减肥药、体内疗法(In Vivo)和抗衰老也将迎来技术驱动的爆发机遇。
趋势一:医疗科技迎来大洗牌,整合成为主旋律
2026年将成为医疗健康科技私募市场并购的“大年”。
2025年的融资数据揭示了一个关键趋势:资本正在高度集中,而非全面复苏。
尽管全年医疗科技投资总额同比增长35%,达到142亿美元,但其中超过40%的资金流向了少数“超级轮次”(mega-rounds)。如果剔除金额最大的九笔交易,整体融资额实际上同比下滑。
与此同时,并购(M&A)活动却异常活跃,交易数量激增逾60%,而IPO窗口则基本保持关闭状态。
在2025年,“渠道分发能力”已成为企业护城河的核心,例如:
Abridge已部署于150多家医疗系统,每周处理超100万次医患交互
OpenEvidence覆盖近半数美国医生,并与医疗机构建立了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
Artera AI则服务了全美40%的泌尿生殖系统肿瘤专家
如今,“要么整合扩张,要么被整合”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OpenAI、Anthropic等新玩家凭借自身强大的分发优势直接切入医疗领域。
更重要的是,AI模型的技术壁垒正在迅速消解。现在,医疗系统和支付方只需借助Claude Code等工具,过去需要数月工程开发的工作,现在一个下午就能完成。
当人人都能轻松构建解决方案时,孤立的“点状产品”(point solutions)便难以为继。
真正的价值,将流向那些拥有以下优势的企业:强大的分发网络、扎实的基础设施,或真正具备壁垒的知识产权与独家数据资产。
2026年,医疗科技公司的董事会将面临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:
要么通过并购整合,确立主导地位;要么在壁垒急速削平前,主动出售。
趋势二:临床AI,重塑医疗范式
医学中AI最具变革性的价值,在于“可测量性”。
长久以来,医学的发展受限于可观测的边界,临床AI正在打破这一限制。
AI从语音、视频、可穿戴设备和分子数据中提取全新的量化信号,同时在既有临床记录中挖掘隐藏模式,推动医疗从“离散事件”向“连续生理状态”的范式转变。
Iterative Health将结肠镜视频转化为炎症性肠病的客观终点指标
Cleerly超越传统狭窄程度评估,对斑块易损性进行精准量化
Artera仅凭病理切片即可预测患者对治疗的响应
凡是可以用连续、客观的测量替代间断、主观观察的地方,就是临床AI的用武之地。尤其在神经学、自身免疫疾病和代谢性疾病等领域,机会非常巨大,
在软件开发成本急剧下降的环境中,临床AI脱颖而出:独家数据资产、监管认证(如FDA/CE)以及临床验证成果,共同构筑起一道无法复制的壁垒。
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:支付体系与商业模式必须跟上技术的步伐。
美国医保与医助服务中心(CMS)将于2026年推出的ACCESS 支付模型,正是一个早期验证信号——该模型以结果为导向,为慢性病管理提供激励,恰好奖励临床AI所实现的连续监测能力。
趋势三:AI制药,孕育新的商业模式
2026年正成为AI在生物学领域的“落地之年”。在药物研发领域,我们预测这也将是“商业模式之年”。
过去非此即彼的两种模式(要么自研药物资产,要么以SaaS形式出售AI工具)正在瓦解,但新范式尚未成型。
新交易正以更快的速度、更多元的形式涌现:
葛兰素史克向Noetik支付5000万美元预付款,并附加年度授权费,以订阅方式接入其基础模型
Chai Discovery宣布与礼来合作,部署其前沿AI平台用于生物药设计
Boltz在完成28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的同时,宣布与辉瑞达成多年合作。公司在开源基础模型的同时,又为辉瑞定制专属版本,融合其专有数据
英伟达与礼来更联合宣布投入10亿美元,共建为期五年的联合创新实验室
从纯平台授权、基于客户专有数据的定制模型开发,到共建共享基础设施的联合投资,再到保留资产选择权的混合模式,商业路径日益多元。
然而,一个核心难题仍未解决:当一款药物最终成功上市,AI在其中应获得多大比例的价值回报?
现实很清晰:推进一个项目到IND(临床试验申请)阶段通常需数千万美元;而从IND走到最终获批,动辄耗费数十亿美元。
早期AI贡献与后期巨额开发风险之间的价值分配,将成为未来数年各方博弈与谈判的焦点。
趋势四:减肥药,走向下半场
GLP-1药物市场正从注射剂的“双寡头”格局,迅速演变为多形态、多路径的激烈竞争:
诺和诺德的口服司美格鲁肽已上市,礼来的口服GLP-1激动剂等待获批;复方制剂仍在流通;下一代分子也已进入临床试验。
整个市场正从供应受限的稀缺状态,转向由疗效、便利性和价格驱动的需求竞争。
但大量的供给也带来了复杂性。市场正在明显分层:
口服药面向轻度肥胖人群和追求便利性的用户;高疗效注射剂服务于需要显著减重的患者;复方制剂则吸引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。
据预测,到2035年该市场规模将逼近1800亿美元。然而,要突破早期采用者、实现广泛普及,行业必须直面一个长期被回避的核心问题:
哪类疗法,适合哪类患者?为什么?
这正是精准化工具变得至关重要的时刻。
当代谢药物如潮水般涌入市场,我们需要一套基础设施,能根据患者的肥胖程度、共病情况、治疗响应预测及依从性概率,为其匹配最合适的方案。
价值重心正在从“生产药物”转向“个性化管理”,包括临床决策支持、疗效追踪、以及长期健康干预体系的构建。
在药物本身日趋同质化的市场中,谁能打造这套精准匹配的基础设施,谁就能捕获持久的价值。
趋势五:体内疗法,强势崛起
长期以来,细胞与基因治疗主要依赖体外(ex vivo)路径:从患者体内提取细胞,在体外进行工程改造,再回输体内。
尽管临床效果显著,但这一模式存在结构性瓶颈——单例治疗成本动辄超过100万美元,制造流程高度个性化,规模化几乎无从谈起。
而体内(in vivo)递送正在颠覆这一范式:不再“体外制造、体内注射”,而是让患者自身成为药物的“生产车间”。
近期一系列重磅交易已释放出该技术走向成熟的明确信号:
2025年3月,阿斯利康以最高10亿美元收购EsoBiotec,获得其革命性平台——仅需一次静脉注射、几分钟内即可完成传统CAR-T需耗时数周的体外制造过程;
紧随其后,BMS斥资15亿美元收购Orbital Therapeutics,押注其基于环状RNA的体内递送平台;
Umoja Biopharma的UB-VV111成为首个进入美国临床试验的体内CAR-T候选药物,并已获FDA授予“快速通道”资格,用于治疗复发性B细胞恶性肿瘤。
这背后经济逻辑的转变尤为关键:体外自体疗法需为每位患者单独生产,而体内疗法则可像传统生物药一样实现规模化制造。
更重要的是,它省去了预处理化疗和复杂的细胞操作流程,大幅降低治疗门槛。这不仅使CAR-T有望前移至癌症更早期治疗线,还打开了自身免疫疾病等新适应症的大门,甚至支持门诊给药。
展望2026年,真正的竞争优势将属于那些三位一体的平台:具备精准递送与组织靶向能力,审慎选择适应症,并具备制药级规模经济效应。
趋势六:抗衰老,从走向舞台中央
2026年,衰老生物学将正式站上生物医药的主舞台。
随着GLP-1时代的到来,大型药企清晰地看到:代谢、炎症与衰老生物学之间存在深刻的内在联系。
曾经被视为“科幻概念”的抗衰老领域,如今已具备坚实的科学逻辑与清晰的商业路径,足以赢得主流投资者和制药巨头的真金白银支持。
资本迅速跟进。仅在2025年,大型药企就投入近100亿美元布局FGF21靶点:诺和诺德收购Akero,罗氏拿下89bio, GSK则抢购了Boston Pharma旗下相关药物。
诺华已加倍投入其专门成立的“衰老相关疾病与再生医学”部门;礼来更是逐步将自身重新定义为一家“长寿公司”,不再局限于单一疾病孤岛,而是直接靶向衰老的根本生物学机制。
然而,监管体系尚未跟上科学步伐。目前,FDA并不承认“衰老”是一种疾病,这意味着即便药物作用机制直指衰老本身,也必须针对某一具体适应症申请获批。
但变革的压力正在积聚。Loyal公司开发的LOY-002(一款用于老年犬的每日口服药)有望在今年成为全球首个获FDA批准、用于延长寿命的药物。
如今,制药行业已有数百亿美元押注于那些通过共同机制、同时作用于多种老年相关疾病的分子。
趋势七:临床试验,变革势在必行
2026年,面对日益加剧的全球竞争压力,临床试验将取得实质性突破。
从临床前研究中动物模型的使用方式,到试验设计与终点指标的定义,再到监管申报所需的数据包,一系列长期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假设正在被重新审视。
美国正迅速丧失其在全球临床试验中的主导地位:中国很可能已在2024年超越美国,成为新启动试验数量最多的国家。
但转机正在出现。
2026年1月,FDA发布了关于贝叶斯统计方法的指导草案。若按当前提议正式落地,将标志着监管思维的重大转变。该框架首次系统性地允许申办方在主要推断中采用贝叶斯方法。
其结果是:试验规模更小、周期更短、信息利用更高效。
这一过程中,AI扮演关键角色。
更小但信息密度更高的试验,要求对终点指标进行更精准的量化。而AI恰好能将传统上依赖主观判断的终点(如影像评估、症状评分)转化为客观、可重复的测量。
例如Atropos Health,这家公司将原本耗时数月的观察性研究压缩至几分钟,实现持续、实时的证据生成,这正是贝叶斯监管框架所鼓励和奖励的核心能力。
趋势八:预防型医疗,转型新的基础设施
2026年,以消费者为中心的预防性医疗趋势将持续加速。
人口结构变化、用户期望提升,以及对“被动治病”模式日益加深的不信任,正共同推动这个方向的演进。
未来一年,消费级预防健康企业将面临一场决定性的转型:
它们要么继续停留在仅提供信息的轻资产模式,忍受脆弱的单位经济效益;要么开始构建真正的临床基础设施,从而捕获长期、持续的健康价值。
纯信息模式在规模化过程中将愈发难以为继。如果只交付检测结果,却不掌控后续诊疗路径,不仅会引发用户不满,还将把成本转嫁给整个医疗体系,并招致监管与法律风险。
随着赛道日益拥挤,获客成本将持续攀升,而用户留存将不再取决于“是否提供了数据”,而是“是否带来了可验证的健康改善”。
2026年,领先的预防医疗公司将率先完成“闭环”。它们会将健康洞察转化为实际行动,将筛查结果衔接至完整的照护路径,并把一次性购买者转化为长期健康管理关系。
在此过程中,它们将果断告别“内容驱动”的旧范式,真正转型为具备临床能力的健康系统。
趋势九:AI引爆“全民开发”浪潮
未来一年,医疗健康与生命科学领域最具价值的生产力跃升,并非来自传统企业级系统的渐进式部署。
长久以来被视为“终端用户”的医生和科研人员,正逐步转变为软件的“开发者”。
2026年,随着Vibe Coding日益成熟,软件创作门槛已近乎归零,预计将迎来一波“微型应用”的爆发。
这些工具聚焦具体场景:自动化繁琐流程、定制分析脚本、内部数据看板、轻量级报告生成器……它们诞生于痛点现场,即刻部署,持续迭代。
企业级平台通过标准化少数高频核心流程,捕获了大部分经济价值;剩下那80%的长尾需求,有望通过Vibe Coding解决。
当然,只有极少数微型工具会演化为通用产品,走上类似OpenEvidence这样的商业化路径;绝大多数将按设计“短暂存在”——只为解决特定问题而生,随环境变化而弃。它们的价值在于响应速度,而非持久性。
面对这一趋势,传统厂商必须从提供单一任务工具,转向打造定制脚本无法替代的企业级集成基础设施。
趋势十:医疗领域的AI自主系统,加速落地
2026年,自主系统正从概念走向真实部署——不仅在医疗健康服务中,也在生命科学研发领域全面铺开。
在临床端,美国犹他州率先迈出关键一步:成为全美首个授权AI系统在严格限定条件下,自动续开特定慢性病处方药的州。
尽管这只是一个小切口,却预示着更深层的变革——传统“医生面诊”模式正被悄然解构,医疗正在去中心化。
在药物研发端,“自动驾驶实验室”也正从学术奇想走向商业化应用。
如今最先进的系统已能近乎完整地自动化整个科学方法闭环:从提出假设、设计实验,到执行操作、分析结果,再到迭代更新下一轮假设。
英伟达近期宣布与礼来和赛默飞世尔(Thermo Fisher)合作,目标正是让科研仪器具备智能,推动实验室向高度自主演进。
然而,法律与监管体系尚未跟上技术步伐。2026年,预计将看到更多受控试点、扩大的监管“沙盒”,以及不断试探规则边界的创新应用。
但比制度调整更关键的是实证:今年将首次系统回答一个核心问题——从实验室到诊室,智能体系统带来的额外复杂性,是否真能转化为可验证、可复制且优于人工的成果?